加密电波载着钱友亮那令人发指的口供和娃娃鱼暗线的骇人情报,以最高优先级穿越黎明的天空,离开洛阳市。
陈建华站在厂办二楼的窗口,望着天边渐渐染上的金色晨曦,一夜的惊心动魄和滔天怒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缓缓沉淀,化为一种更加冷冽坚硬的决心。
他能想象到周老爷子收到消息时的震怒,也能预见到这条暗线必将引来的、来自最高层面的雷霆风暴。
那将是另一个战场,一场由国家机器主导的、对黑暗的彻底清剿。
而他,陈建华,一个食品厂的厂长,他的战场在这里。
肩头伤处的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一夜的惨烈,也提醒着他最初的使命。
他不是公安,不是特工,更不是钦差大臣。
他是因为食品厂即将倒闭、数百职工生计无着才临危受命的厂长。
捣毁敌特阴谋,揪出内部蛀虫,是责任,是义愤,是身为一个国人绝不能坐视的底线。
但盘活食品厂,让洛一厂这个老字号重新站起来,让工人们能按时领到工资养家糊口,让老百姓能吃到放心优质的食品!
这才是他的本职工作,是他接受任命时立下的军令状,是他不可推卸的、最朴素的初心!
身后的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建华转身,抓起话筒。
对面传来周老爷子熟悉的声音,少了往日的沉稳,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沉痛和杀伐之气,但语气却异常简洁明确:
“电报收到,事情已超出你的职权范围,娃娃鱼一案,由中央联合专案组直接接手,雷虎负责协调武力清剿。你,功不可没,但到此为止。”
“你的任务,是给我把洛一厂搞好,把生产抓上去,这才是根本,明白吗?”
“明白,首长!”
陈建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
“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追问,没有请战,干脆利落。
周老爷子在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于他的平静,随即语气缓和了些:
“你的功劳,组织上都记着,先把伤养好,把厂子管好。以后……或许还有更需要你的地方,就这样。”
电话挂断。
陈建华放下话筒,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的浊气。
到此为止。
不是退缩,而是各司其职。
国家的归国家,工厂的归工厂。
他走到脸盆架前,用冰冷的湿毛巾用力擦了把脸,冰凉的感觉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疲惫和伤痕,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将昨夜的血火与地下的黑暗暂时封存心底。
他换下那身染血破损的军便服,重新穿上了一套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中山装!
这是他作为厂长的战袍。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已经能听到早班工人陆续进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来了食堂早餐的馒头香气。
生活仍在继续,工厂还要运转。
杜辉顶着一对黑眼圈,急匆匆地跑来汇报:
“厂长,您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厂门口还有军区的人守着,说是雷将军的命令,你看……”
“让他们执行命令,厂内的事情,我们自己来。”
陈建华摆摆手,脚步不停地向车间走去:
“老杜,通知各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半小时后到大会议室开会。”
“另外,让供销科的老马立刻把我办公桌上那份关于洛一牌罐头扩大生产及市场推广的方案复印下发。”
杜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昨夜那般惊涛骇浪,厂长这就……要开始抓